9月3日,于辛以“兩彈一星”元勛后代的身份,受邀到天安門廣場出席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(zhàn)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(zhàn)爭勝利80周年大會。大會結(jié)束后,他在下榻的賓館接受了科技日報記者的專訪。
“工作人員把我們照顧得很好。”一見面于辛就說,“我們其實沒做什么,我們是普通人。真正了不起的是他們,是我們的父輩。”
于辛的父親是被稱為“中國氫彈之父”的中國科學院院士于敏。其實,于辛是在2013年之后,才開始深入了解父親的。
母親去世后,于辛整理家里的舊報紙,看到1987年5月12日《工人日報》上發(fā)表的一篇時任核工業(yè)部部長蔣心雄的文章,標題是《學習于敏,為祖國強盛而拼搏》。文中提到,于敏受命于“危急存亡之秋”,擔負起理論設計學術(shù)領(lǐng)導的主要責任,讓核武器理論研究隊伍有了主心骨,“在此后的幾年,科研上又連續(xù)取得了新的突破性的成就,有了質(zhì)的飛躍”。
這和于辛印象中的父親不太一樣,他意識到,父親“很神秘”。
于敏雖然得過不少獎,但他總淡淡地說:“都是大家的功勞。”2013年后,于辛開始和父親聊,和父親身邊的同事聊,查閱歷史資料,才慢慢了解父親那一代人取得成績的背后,有多少艱辛、迷茫和困惑。
在氫彈突破之后,于敏作為理論研究和理論設計的主要組織者、領(lǐng)導者和技術(shù)團隊核心,與團隊一起努力,實現(xiàn)了核武器小型化和中子彈的突破。在國防高科技發(fā)展中,他是我國慣性約束聚變和X光激光領(lǐng)域理論研究的開拓者。
于敏的有些工作,至今依然還有很多“不能說”。
了解越多,觸動越多。于辛分享了幾件他最有感慨的事。
1982年9月,于敏個人跨部門、越級請求緊急暫停一次熱核試驗。當時,前方戈壁灘上試驗場已經(jīng)準備就緒。在后方的于敏思考各項物理因素時突然發(fā)現(xiàn),有一個物理因素此前歷次試驗中都不起作用,但現(xiàn)在情況變了,它是否起作用還沒有加以考慮。明知因一個物理因素考慮不周就提出暫停核試驗,很有可能遭到首長批評,但“事到萬難需放膽,兩害相權(quán)取其輕”,于敏第二天一早邊組織人進行計算,邊請求向國防科工委主要領(lǐng)導匯報,希望暫停這次熱核試驗,等待計算結(jié)果。
見到領(lǐng)導后,于敏先做自我批評,也做好了挨批的準備。不過,領(lǐng)導非但沒批評,還表揚了于敏“實事求是、對國家人民高度負責的精神”,同意暫停這次熱核試驗。
經(jīng)過兩天一夜的緊張運算,于敏確認這個物理因素對此次試驗影響不大。試驗得以繼續(xù)進行并取得圓滿成功。但該物理參數(shù)在下一次核試驗時,成了一個關(guān)鍵因素。
蔣心雄曾在《工人日報》那篇文章里這樣評價于敏:他把對黨對祖國深沉的愛和對事業(yè)的強烈責任感緊密地結(jié)合起來,以對國家、對人民極端負責的精神,一絲不茍地、精心細微地從事研究工作。
還有一件事,和全家的命運都有關(guān)。
1969年,于敏全家戶口都遷到了四川。但四川沒有計算機,不具備科研條件,父親和同事們陸續(xù)回到了北京,孩子們也跟著到北京借讀,相當于“北漂”。
“北漂”的生活很不方便,上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,錢三強先生曾多次邀請于敏回中國科學院,還承諾解決戶口和房子。
此前,于敏因為國家需要,曾兩次轉(zhuǎn)換他的研究方向。他其實一直想做基礎(chǔ)理論研究,此刻,這個機會真真切切擺在眼前。
但那時,很多核武器理論研究的帶頭人和技術(shù)骨干,因各種原因已經(jīng)相繼離開了理論設計單位。如果于敏再走,隊伍可能就散了。
考慮到國家核武器事業(yè)仍然需要自己,于敏在全家期盼的眼神中,放棄了這個機會,義無反顧地留了下來。
父親工作雖然忙,但于辛仍能感到他對家庭的愛。
小時候,年幼的于辛常在睡夢里被父親的胡子扎醒。由于于敏任務重、工作忙,早出晚歸,回家后,他就經(jīng)常趁著這少有的相處時間,把孩子抱起來,拿臉貼一貼、蹭一蹭!昂髞硐肫饋恚瑵M滿全是愛!庇谛帘硎荆赣H去上海出差,會托同事給他和姐姐帶北京沒有的大白兔奶糖,給媽媽帶玻璃絲襪;父親頻繁去外地,也會隨身帶著家里的照片。
講起種種往事,于辛眼里曾數(shù)度泛起淚光:“父親對我的影響是‘身教’。他身體力行地告訴我,要熱愛家庭、熱愛國家,要自立自強,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。”
現(xiàn)在,于辛是中國科學家精神宣講團中的一員,他要把父輩的故事和精神講下去。
“前輩們深切希望,我們年輕一代能夠繼承并弘揚當年的優(yōu)良傳統(tǒng),在新的歷史階段,走出一條有自己特色的路,為祖國創(chuàng)造出新的輝煌業(yè)績!庇谛翉娬{(diào),“弘揚科學家精神,既是傳承歷史薪火,更是面向未來的戰(zhàn)略選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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